眼前的一切,却不是以自己的眼睛看的。他俯视、仰视、旁视、全方位地环绕视,视野中心都有同一个人。
不是他自己,却是……庄砚宁。
清高冷色,白衣胜雪,次次都要置沈家于死地的庄砚宁。只要他摔了红梅仙鹤杯,沈昱就要人头落地的庄砚宁。
是的,沈昱活了六世,前面五世都是庄砚宁害死的。第六世还不清楚,毕竟只过了一天,沈昱完全没有自己被杀死的记忆,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死没死。但前面五次肯定没错怪人,因为沈昱是实实在在的亲历者,每次被杀死的感受,都是那么真实而痛苦。
沈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重来,也不明白沈家为什么总会输给庄砚宁。想来想去,沈昱只能猜测自己必须自救成功,逃出庄砚宁的“魔爪”,才会跳出这个古怪的轮回之圈。于是他用尽了各种办法去避免,去扭转,可每次庄砚宁总能逢凶化吉。他身后的贵人像雨后春笋,像无尽野草,割完一茬还有一茬。
一开始沈昱还不明白,这家伙凭什么就能莫名获得那些人的青睐。在他一世又一世的观察下,一次又一次去打探庄砚宁的经历后,终于明白了——庄砚宁,以色示人!
什么清高,什么自傲,什么孤冷如梅清白胜雪,都是骗男人的把戏!皇帝、王侯、朝臣、武官……这些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权贵,碰到庄砚宁就跟失了魂一般,一个个都吃他那套。简直是个个都上当,当当不一样。
而不管是谁,也从不反对、不质疑庄砚宁扳倒丞相一脉,不惜为了他亲自手刃沈昱。沈昱死过五次,除了江邱明杀的两次,其他三次分别是不同男人下的手。砍头(或割脖子)和一剑穿心的比例则是4:1,事到如今,沈昱已经能镇定地给自己的死法画“正”字了。
可刚才,沈昱听到奇怪的声音说,亲哥沈旬似乎也有可能变成庄砚宁的“池中鱼”时,还是顿时难以淡定了。
——我的亲哥……也会为了庄砚宁而杀我?
他看向眼前的庄砚宁,想接近、想伸手,却无法随心所欲。
——我又死了吗?我变成了附身庄砚宁的恶鬼?
——可我为何不能碰到他、甚至动也不能动?不能掐死他,不能报复他,变成恶鬼又有什么意义?!
报复不得,离开不得,沈昱被迫开始跟着这五世仇人兜兜转转。他一开始以为,这是自己第六世死后发生的一切。可后来庄砚宁又端出了红梅仙鹤杯,又做起了那些沈昱或知道或不知道的事,沈昱意识到,这好像是自己之前经历过的某一世。
只是不能确定,这到底是哪一世。
更奇怪的是,当庄砚宁在做一些选择的时候,“某某线”的字眼就会在沈昱眼前一闪而过。“某某”就是庄砚宁背后那些男人的名字,谁的名字次数闪现得多,庄砚宁就和谁走得越来越近。偶尔地,沈昱还会再次听到那些莫名的“天外来音”。依旧是来自不同的陌生女子,依旧是沈昱半懂不懂的话。
比如:“靠北!选错了啦,不是要发展这个老公啊!”
又比如:“终于选到了!老婆终于来了!嘿嘿嘿这个情节好,嘿嘿嘿文案太会写了……我还能再看一百遍!!!”
沈昱被“老公”“老婆”的词绕得发晕,在一片怪话中,忽然抓到了什么关键词。
——情节、文案、写、看……
——这说的难道其实是……话本?!
而且还是根据庄砚宁选择的不同,会发展出不同情节的话本?不对,应该是说,不同选择会决定庄砚宁最后会和谁走到一起?
可真正在做出选择的,到底是庄砚宁,还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来源?
此外,沈昱这次跟在庄砚宁背后,看到了他和那些男人们交往的一切前因后果,比沈昱之前好几世调查的加起来都细致。沈昱几乎填满了所有逻辑链,掌握了那几个男人的所有关键偏好、主要动向等,用那些奇怪“天音”的话来说,似乎叫做“人设”?
——我之前总失败,难不成是因为漏了那些我不曾知道的关键点?
——只要下一次,我能把每个关键点都赶上,那岂不是很有机会彻底翻盘?反正庄砚宁也不是自己做的选择,他也就是个空有皮囊的傀儡!
——对,就是这样!
天音:“哇这个沈旬,长得实在太符合我的胃口了!不行,我就要选他!猛猛选,选多了就能在一起了,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!!!”
——不对!
——不要选我哥!!!
沈昱猛地睁眼,一个激灵坐了起来。
“少爷!您可算醒了!”
沈昱像没听见似的,完全没去想自己怎么在床上、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他只是几乎连滚带爬地下床,外袍都没穿上就直接冲出房间门。
——至少要,阻止我哥……!
沈昱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,下一刻,就仿佛心想事成似的,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。
高大沉稳,锦袍加身,正是沈昱的亲哥——沈旬。
百合耽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