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什么病?”
徐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爹其实很少生病,那年冬天,忽然就不行了。徐家给请了大夫,说是急症。前后不过四五天。”
“你当时觉得不对劲?”
徐武又沉默了片刻。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气,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。
他爹徐忠生前是徐仁最信任的心腹家仆,六年前死的时候才四十出头。平时身子硬朗得像头牛,那年冬天忽然就起了急症,高烧不起,前后不过四五天。徐武当时十七岁,跪在床前给他爹喂药,守了好几天。
“他死之前那几天,一直在发烧,”徐武声音更轻了,“烧得说胡话。有一回,我守在他旁边,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。他说”
他顿住了。
“他说什么?”孟昭的声音很平,不带任何催促。
“他说‘我不会说出去的,我不会说出去的&039;”徐武的手又抖了一下,杯子里的水晃了晃,“然后他又说,‘我什么都没说,我什么都没说&039;”
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拍帆布的声音。
“你爹是徐仁的心腹,接触过一些不能对外说的事情也很正常。为什么你会那么在意这两句话?”
徐武:“因为最后他又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是什么?”
徐武的脸上出现了回忆的神色:“他说,‘那两棵树可长得真好啊’,这句话正好在他几个月前喝醉酒的时候也说过一句。我觉得很莫名其妙,没头没尾的。”
但是他爹却说过两次,所以他一直记得。
孟昭看着他:“你爹死之前说的那些,上次举报的时候你没提。”
徐武苦笑了一下:“因为我实在想不通,我怕到时候说我是冤枉别人。”
在他的一贯认知里,县衙门口那面鼓可不是能随便乱敲的,遇到不好相与的官,先给人五十杀威棒,别说鸣冤了,自己的命都得交代在那儿。而且他的这几句话只是他自己的心事,实在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和证据。所以,他之前找去了特别调查委员会,但是在录口供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,匆匆说了几句就赶紧走了。
也就是这次特调委又将他叫了过来,徐武这才升起了一丝丝冀望。
“你父亲是怎么死的?”孟昭问,“你觉得呢?”
徐武猛地抬起头,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。
“肯定是徐仁灭口的。”他咬紧了牙,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,“我爹替他干了什么脏活,等风头过去了,他就把我爹杀了。什么急症,什么请大夫,都是做给旁人看的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爹虽然也只是个奴仆,但是对他却很好,简直可以说有求必应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徐武惨然摇了摇头,“我没有证据。我,我就是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孟昭:“大人,我爹不是坏人。他是家生奴仆,他的命是徐家的,他没有办法。他临死的时候还在求饶他没有办法”
孟昭又追问了一些细节,徐武仔细回忆了,但是依然没有什么太多更清晰的有用线索。总之,他爹那次醉酒后,他第二天曾经问过什么树长得好,他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,打了他一顿,警告他以后不允许再提这件事。
孟昭在笔记本上写下“周王府后花园”“两棵树”之类的字眼,然后画了个圈。
第二天一早,孟昭带着特调委的调查员们去了周王府,还顺带去了一趟育孤院,捎上了三喜。三喜在周王府里长大,每个角落应该都很清楚。
不过,三喜听了后也有些迷茫:“两棵树?”
周王府里面绿树多得是,尤其是后花园还带着一小片山丘,满目苍翠,他们到底要找的是哪两棵树?
孟昭叹了口气:“得,那咱们得慢慢找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人正站在周王府后花园的月亮门前。一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萧瑟的寒意,还有点微微发腥的气息。园子里的树都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
这后花园在围城的那几个月依然被打理得很不错,但是仅限于靠近王府的核心区域,据三喜说这是王府的主子们平素会逛到的地方。而在远离王府的边缘地带,说是后花园,其实更像一片没人收拾的荒林子。树长得乱七八糟,有的歪着,有的斜着,有的两三棵挤在一起,枝丫缠在一块儿,分不清哪棵是哪棵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吱吱作响,底下是软烂的泥。
“两棵树,长得好的两棵树”孟昭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仰头看了看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,“这园子里,哪棵树长得不好?”
随行的调查员挠了挠头,说:“孟探长,要不咱们分成几组,一片一片搜?就是把整个后花园翻个底朝天,也得把那两棵树找出来。”
结果,已经接管了王府的历史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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